《母亲……小姐》9
Added 2025-02-13 01:42:34 +0000 UTC深夜的医科大,还是有不少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学生打着哈欠揉着黑眼圈,一脸疲态地从实验楼里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文胜远远地站在车边,眼睛一直看着于梦露,她突然出现在两个正在抱怨的医学生面前,打着招呼问道:“打扰一下,你们好,请问……赖医生在这里吗。”两个医学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有些疑惑的问道:“赖医生,你是说?赖主任,就是市医院的外科主任,赖义臣?”于梦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连忙点头。“对,就是他,赖医……我是说,赖主任,他在楼上吗?”两名医学生点点头,“在的,他在六楼,你找他有什么事吗?”于梦露回道:“我是他朋友……的……女儿……对,我爸爸,住院了……要咨询一下他。”虽然没有打消疑虑,医学生还是告诉她最好先到一楼打他的电话,不然不方便上去。于梦露点头道谢后,给了文胜那边一个眼神,就进入到了实验楼。保安通过电话后,帮她打开了电梯,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缝里透着光,于梦露攥了攥拳,还是敲开了门。
“请进……”办公桌的那头,一个双鬓有些斑白,但看上去皮肤保养的还不错的中年人正戴着眼镜,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修改着学生们的论文,于梦露扫视了一眼办公室周围,除了一副有些骇人的骨架和人体半身剖面图,还有一些办公柜,里面再无其他多余的陈设。她又细细端详了一下赖医生的脸,确定没有认错人,赖医生见访客半天没有回应,这才抬头看向于梦露。“你是——?”他看着看着,皱起的眉头突然舒展开,疲惫的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丝欢喜,“啊……!你是叫梦露,对不对,你是曼曼的女儿,成峰的妹妹!。”于梦露见他认出自己,这对她而言是个很好的信号,她腼腆一笑,说道:“对的,赖叔叔,是我,于梦露。”赖义臣放下笔,摘下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啊,于梦露,于梦露……”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像是这个姓氏对他来说有着别的意思。“好久不见啊孩子,我记得,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才……”他说着就像个小孩子一样,隔空伸出手比试着于梦露幼时的身高。“现在都这么大了……越来越……真像你妈妈,对,成峰只是眼睛像,眼睛像……成峰,他还好吗?”他问候道。
“哥哥,他应该,过得不错吧。”于梦露笑着看着赖义臣,他的眼睛里投出慈祥和善意的光。“在国外,结婚了,忙自己的事。”赖义臣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可惜啊,他天分很高很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曼曼……你妈妈当时还嘱托我要带好他,我真是,不称职,他结婚了,结婚了是吗?哎哟,我都没喝上喜酒,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这一下子像是勾起了他一连串伤心的事,本就熬了一个大夜的他,眼睛开始泛红,于梦露见状,连忙起身过去,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安慰他道:“没事的,赖叔叔,不要自责,你这样,妈妈会很伤心的,我爸爸,嗯哼,也没喝上喜酒。”这样亲密的触碰,像是一下子触碰到了赖义臣心底某个温暖的角落,他还记得他在日本公费留学的时候,因为基础太差被日本医生和同学阴阳怪气到去酒吧买醉,也是这样一个女子,在看出他酒量不好胡言乱语的时候,用握着手帕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为他擦拭嘴角啤酒的泡沫,异乡为异客的惆怅,却被一句国语的没事的消弭得一干二净,恍惚间他看到于梦露蹲了下来,跟弓着身子的他差不多高,他揉了揉眼睛里的泪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哦哦,你爸爸,你爸爸现在怎么样。”
“快不行了,肺癌晚期,医生说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于梦露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这……”作为医生的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孩子啊……”他有些心疼,刚想说些什么,于梦露却转身回到座位上。“那,家里都是谁在干事呢,你的继母吗?我记得于长东又娶了一个,当然,我没别的意思,你爸爸这样,我很难过,你那个继母是叫林……?”他小心掩饰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可这一切都逃不过于梦露的眼睛。
“林立雯,是个魔鬼……”于梦露正色道,“哥哥变成那样是她的错,就连妈妈……”说到这里,她故意不说了,听到这句话,赖义臣的心好像被什么揪了一下,他瞪着眼睛,全然没有先前教授的端庄,“什么?什么你妈妈,梦露啊,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恰到好处的眼泪从于梦露脸上划过,她小心控制着语气,声泪俱下地控诉将林立雯描绘得像一个蛇蝎心肠的女魔头,有些书呆子气的赖义臣听得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像话,真不像话!”赖义臣听得嘴唇颤抖,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到最后,她拿出了她的杀手锏,那张照片,赖义臣捧着手机,眼珠左右横移在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女子脸上。“赖叔叔,我的母亲,很有可能,就是惨遭她的毒手。”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惹得赖义臣瞬间悚然。“你!……你,有证据吗!这可是很严肃的指控,梦露,你可不能……”他颤抖着将手机递了回去。“会有的,文叔快查到了。”于梦露表现得很坦然地继续说道:“赖叔叔,以后我能找你帮忙吗?”已经一脸颓然,被大量信息和回忆搞得思绪有些混乱的不停用手摩擦着脸的赖义臣抬起头,苦笑道:“我能帮你什么,孩子,我是医生,却也没办法救治的你爸爸,当年,也救不了你母亲,我是个没用的人,我连成峰也没有带好,我对不起曼曼,你应该把这些交给警察,把她抓起来,不然你会很危险的!对……”说着已经有些失了心智的赖义臣居然想要拨打报警电话,于梦露连忙走上去按住他,循循善诱道:“不,赖叔叔,没用的,如果查得到的话,那个时候就会真相大白了。我还是那句话,赖叔叔,我要你帮我的时候,你会帮我吗。”她抬起头直视着赖义臣,伸手开始帮他拢起双鬓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又有些妩媚,那画面看起来实在是诡异得不行。
“我会的……为了你的母亲,我会的。”他嘶哑着声音答应了。“好,我替妈妈谢谢你。”她起身准备离去时,将一个雪花玻璃球放进了他的手中,接手摇晃间,水晶球里微缩的东京铁塔上大雪纷飞,那是她翻找出来的母亲的遗物,此时派上了用场,赖义臣端详着手里的水晶球,全然没有发觉于梦露已经离去,熟悉的东西里储存着这个将自己奉献给医疗事业的单身男人心中美好的回忆。底座上还能清晰可见那时的日期,于梦露轻轻合上门,转身能够听到男人的呜咽声在走廊回响,那声音就像当时在国内为母亲举行葬礼时,年少的她看见一个离他们远远的男人,手中的雨伞跌落在脚边,靠在一个不知名的墓碑前嚎啕大哭时候的声音,一模一样……
布局仿佛在一点点铺开,于梦露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楼后,晨曦已经出现,可远处,文胜却背对着他,低头双手抵在引擎盖上,她察觉出一丝不妙的气息,“文叔……”一瞬间她又变成了还在读书的校园少女模样,文胜转过身,肩膀上只能看到他上半张脸,眼神里的悲伤溢于言表,他低声道:“梦露,你爸爸,刚刚走了……”
庄园里的秘密房间内,曼曼女王终于把手向桶里面伸进了些,她嬉笑着,搅动着,桶外面还有一根粗粗的呼吸管,里面有着女人的闷闷呻吟声,再微微一提,终于看清了桶里那个凸起的物体。是一个被黑色乳胶密封着的椭圆,像是人的脑袋,只是现在眼睛以下的部位依旧浸泡在粘稠的白色液体里,一时间无法把这个黑色物体和刚刚不久前被全包拘束的林立雯联系在一起,因为如果是活人被浸泡在桶里的话,应该早就被憋死了。“这种混合液体真是足够逼真,又不会像男人的那东西那么难闻,还是说,我就应该用真东西呢?”她像是在跟林立雯说话。
“说实话,在接受你这单生意的时候,我真是对你的接受程度吓了一大跳,在对你的调教开始之前开始前,根据我经验的评估,你不仅喜欢在性爱时体验被束缚的感觉,以前在进行性行为的时候会戴上各种拘束束缚道具,而且也有过被人圈养,封闭拘束的性幻想,所以在我看来,你可真的是‘罪孽深重’啊,那我当然会对你进行的最极致的驱魔仪式哦。”
曼曼自言自语的时候桶里黑色的椭圆已经完全显露在了视野之内。现在很难看的出这是林立雯,不过这也理所应当,直到她除下带有呼吸管的防毒面具,才看到林立雯现在的脑袋正被全封闭式的黑色乳胶头套严密地包裹了起来,这个头套在鼻子处没有设置可供她呼吸的微孔,嘴巴处则是一个被捅进了最深处的红色凹套,只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觉得窒息。曼曼把林立雯的脑袋提出人造精液时,粘稠的白色精液从凹套里淌了出来。
全身裹满粘稠液体的林立雯被曼曼女王用力地从桶里提了出来,现在的她只能像一条黑色的肉虫在公共厕所的地板上蠕动,她的四肢都被折叠拘束在乳胶拘束套里,白色粘液还在不断从乳胶和锁扣之间的缝隙里溢出。被乳胶完全封闭着的林立雯努力感受着年轻女王的存在,缓慢地蠕动到了到这位年轻的掌控者的脚边,失去了视觉和四肢正常活动功能的她只能用乳胶面罩下隆起的鼻尖不断向前探索,当她摸索到了女王的脚时,极尽讨好地把女主人的鞋尖含进了嘴里,吮吸、舔弄,又像一只下贱的母狗,用鼻尖蹭着她的脚背,俨然被完全驯服了的模样。一旦人的感官被封闭,就很容易沉沦在肉欲和快感之中,而女王正在做的,就是要让林立雯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得到满足,虽然你可能不相信,但现在发生的一切,与其说好的调教者支配者是造梦师,不如说他们是负责让受虐狂们美梦成真的人,毕竟,每个人内心的最深处,都隐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
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于氏财团的实际掌权者,变成了现在这个被封闭在乳胶里,无法反抗,任人蹂躏就连呼吸的权力都受到管控的玩具。女王把林立雯平放在地上,她的阴道和肛门的凹套陷进了最深处,然而地上的林立雯却似乎感受到了自己即将被处理掉的命运,突然变得无比兴奋,她的乳尖凸起,颤抖着身子,不断呻吟着。女王拿出两个粗大的电动阳具,先后捅进了林立雯的阴道和肛门,她仰着脖子,发出了悠长的呻吟,女王受用地用手捂住了林立雯的鼻子和嘴巴,另一只手狠狠地赏了她两耳光。缩短了四肢的身躯猛了地抖动了几下,看起来这对于林立雯来说是莫大的奖励。
等待她渐渐安分下来,女王才继续接下来的动作,她把塞进她阴道和肛门的电动阳具开到了最低档,接着拿来事先准备好的保鲜膜,悉心的一层一层,从下到上地把林立雯缠绕起来,在房间灯光的映照下,林立雯黑色的身体反射出了银色的亮光。被拘束缩短四肢的她包裹起来很容易,调教师轻易地摆弄着她的身体,一圈圈地缠住了她的胸口,把她那一对饱满的双峰用力挤在一起,然后是脖子,当要缠住嘴巴时,曼曼拿出了最后一支电动阳具,塞进了她嘴巴的凹套里,把她含糊不清的呻吟堵到了喉咙深处。不过,年轻女王这次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再呼吸,她用保鲜膜一圈圈缠住了林立雯的嘴巴,鼻子,直到将整个脑袋都包裹得密不透风,然后,湿漉漉的的地上就只剩下了一个因为窒息,只能无助扭动着身体的乳胶肉块。当把三个塞进她凹套里的阳具调到了最高档,林立雯几乎立刻就高潮了。那呢喃的呻吟声从头套下传来,伴随着地上的乳胶肉块抽搐着,抖动着,即使嘴巴已经电动阳具封死,隔了一层乳胶头套还有好几层保鲜膜,但依旧清晰听到了林立雯销魂到了极点的呻吟。
一身修女打扮的年轻女王,抱起了地上颤抖着的肉块,把这个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物体抱到了怀里,那身上挂满的粘液,就像是出生的新生命一样,身材高挑的林立雯此时却只能缩成一团扭动着身子,明明嘴巴被封死了却还是能听到“呜呜呜”的叫声。也许她马上又要高潮了,又或者在高潮之后后悔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但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想法。“真想就这样一直把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会修建一个很小很小的地牢,把你放进去,你那没有用的手脚不需要占用太多位置,你没有任何权利,包括呼吸,呵呵,对的,你就连喘气的间隔我都要设定好,你的喂食,排泄,高潮,都要由我来掌控。这样多好,你就可以从那些什么繁杂的身份里抽离出来,专心的当我一条狗,就足够了,不是么。”
这番言语也许根本没有多少能够被林立雯清楚的听到,毕竟层层拘束下的高潮足以让她将一切抛之脑后。可讨厌的敲门声又一次打破了这绝妙的气氛,曼曼这个女王不耐烦地将林立雯放在地上,走到那边将门打开了一条缝,服务生递过来放着手机的盘子,女王讨价还价道:“半小时,好吧,再给我十五分钟,十五分钟。”服务生没有离开,只是说林总的规矩不能改变。“看来,你才是真正的掌控者。”女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将林立雯解放出来。“如果每次都这么扫兴的话……我可是会失去兴趣的。”林立雯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身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你真的会对我失去兴趣?”林立雯倒是很快恢复了自己的状态,她颤颤悠悠站起来,曼曼女王倒是很贴心地跟了上去,扶住了她,在林立雯接过手机屏退服务生后,她有些依恋地搂着她的腰,手也不老实地在她身上爱抚着,可就连她也感受到了这次的非比寻常,林立雯僵在那里很久很久,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冰冷得有些可怕。
“回去吧,这段时间我可能都没办法赴约了。钱我会马上打给你。”这番态度显然有些伤了年轻女王的心,不过她倒也保持了良好的职业态度,轻飘飘地说道:“当然,一切都是生意。”林立雯没有过多言语,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换装,梳洗。当她以日常的模样离开时,叫曼曼的那个女王只是蹲坐在床头,天真地用双手撑着她的下巴,默默看着她。“早点回去吧。”这是林立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说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医院走廊里,已经尽了一切努力的医生们,在默默鞠躬之后,对着遗体默哀了一小会,就开始有条不紊地离开了病房,说着节哀的话从于梦露面前走过,把最后的空间留给他们。林立雯还没有到,文胜暂时接手着各种程序,死讯第一时间也告知了远在国外的于成峰,电话没打通,文胜的手机上也不过就是多了一条看起来没有什么人情味的简讯,“知道了,照顾好梦露,我会尽快回来的,该做的我只能后面去补了,拜托你了文叔。”
一切都很平静,没有痛苦的睡眠一直对于处在生命最后岁月的于长东是一种奢望,如今他终于得以偿愿,面带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于梦露握起他早已没有温度的手,很松,没有弹性,没有力量,父亲是真的走了。姗姗来迟的林立雯在走廊里与文胜打了个照面,他们之间的敌意,都被各自小心翼翼地掩藏起来。心照不宣地没有任何交流。林立雯走进病房,绕过于梦露,伸出手指轻轻划过于长东的脸庞,她此刻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这个男人,她长叹一口气,一抬头正看见于梦露在注视着她,出乎意料的,没有敌意,甚至看不出些许悲伤,而那两行眼泪简直就像是虚伪的点缀,她一开口,林立雯才感觉死亡并不是这个房间里最冰冷的东西。
“一切拜托你了,小妈。”于梦露说完,倒退着离开了病房,她没有看着逝去的人,只是一直盯着被这个称谓弄得呆愣在原地的林立雯。
葬礼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路至诚这几天在手机上的搭讪也没有回应,想着影子猫可能在忙自己的事情,他也没有放在心上。一切结束后,一身朴素的几人冒着小雨回到了别墅,林立雯一回到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于梦露呆呆地站在一楼客厅,像是在思考该把父亲的遗像挂在哪里。“等风俗最后几天过去,你就该准备到美国去念书了,这是你父亲生前就跟我说好的,学校那边我也提前打过招呼了,手续很快也办好了,你抽时间去一下使馆。”林立雯呷了一口酒,还没等她说完,文胜就开口道:“我觉得可以不急,成峰还没有回来,而且大哥遗嘱上,我没有看到一定非要说要把梦露送到国外念书的事。”面对文胜的插话,林立雯罕见地态度并没有特别强硬,“行啊,我也不急。但是有一点。”说着她又喝了一口酒,“在出国之前,我要保证她的安全,所以,无论去哪里,我都会派人照看她。”文胜冷笑一声:“笑话,这种事情我觉得有我就够了,不劳林董事长操心了。”林立雯回击道:“作为安全主管,我有别的任务要交给你,文总不会分不清轻重缓急吧。”文胜准备摊牌:“她的安全,就是最重要的,免得有歹人有非分之想,你要是……”于梦露突然开口了:“我已经成年了。”这句话说完她走到林立雯面前,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日本的威士忌味道也很好的,不过,你还是少喝点吧,小妈。”
这个称谓只要说出口,就会让林立雯不寒而栗,她紧紧握着酒杯,手背上青筋暴起,这番话里有话的敲打像钉子一样扎着她的心,还有那个文胜,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让她极其不爽。“让一切按部就班,怎么就这么难……”她内心有些狂躁,但碍于今时今日,她没有发作,放下酒杯,一个人回到了房间,最后就丢下一句,最快不过一周,就关上了房门。
“送我回学校吧,文叔,我今天很累了。”于梦露请求道,两人走出别墅,已经有一辆轿车停在那里,撑着伞的两个下属,等候多时,他们用手挡着头走了过去。“于小姐,林董事长吩咐,以后用车找我们就行,您这是要去学校吗。”文胜撑开伞,冷冷地看着她,将自己挡在于梦露和那两个人中间,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其中一人还想上前,被另一个有眼力见的拦住了,车子发动,他们只得缓缓跟在后面。
“要开始了。”
“让他们放马过来吧。”文胜一脚油门,后视镜里尾随的车子一下子被甩出老远。
三天后。
艺术设计学院的大楼前早早挂起了横幅,一辆辆卡车和叉车横亘在门前的广场上,老师学生和工人们混成一片,紧张有序地将一件件展品从车上指挥合力搬运着,路至诚也是其中一员。他的教授擦着满头的汗水,一边说着小心一边紧张兮兮地看着装有作品的木箱被搬到叉车开进楼里。“路同学,你现在赶紧去教室里,帮你的同学和学姐学长们把优秀学生作品清点好,再跟管理员打声招呼,借用一下货梯,记住,一定要轻拿轻放,轻拿轻放!明天可是有巴黎和里昂的贵客,还有列宾的老师和同行们要过来……小心行事,小心行事。”路至诚连忙点头,一溜烟就跑进了大楼。
而另一边的于梦露则将自己宿舍里装有自己东西的行李箱在同学的帮助下搬到了自己的跑车上,而林立雯安排的所谓保镖宛如不散的阴魂一样游荡在校园里,于梦露看出他们想要过来献殷勤的态度,远远地瞪了他们一眼,发出了无声的警告。然后坐上跑车将车子开到了校外一处没有摄像头监控的林荫道里,才慢悠悠地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回到了学校。这三天里,林立雯的手下也发现了文胜会去庄园跟踪监视林立雯的事情,同时上次于梦露和赖义臣医生见面的事情也被林立雯知晓了,就在这个匆忙准备艺术展的下午,林立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和不安的气息,坐在办公室里的她,沉思了很久,还是下达了非常强硬的命令。“你们在今晚把于大小姐接回家,就说是听从我的指示。出国手续什么的都已经弄好了,出国前就在家好好休息玩几天,事情办的利索点,方法不论,人带回来就行,不要搞砸了。”墨镜男点点头,叫上了几个手下,驱车前往了学校。
太阳还没有落山,一行人马就已经杀到了学校,他们首先和盯梢的几人确定了于梦露的位置,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分散在学校里的人群里,只由墨镜男带着两个手下径直走到了正和同学一起有说有笑的于梦露面前。她的同学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呆在那里。墨镜男很恭敬地说道:“于小姐,林总叫我们现在接您回家,一切都准备好了,在家里好好玩几天,就可以顺利出国留学了。”于梦露一脸镇定,一边安抚好自己的朋友,让她们先走,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口袋里拨通了文胜的电话,文胜接通了电话,却听不到于梦露的声音,不过他很快就判断出了情况,默默在那头听着。“你给我听好。”于梦露正色道:“我这边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一下,比如说我的车,还在学校外面停着呢,就算要走,我也要把车开回去。”墨镜男不慌不忙道:“这没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把钥匙给我,我亲自开车送您回去。”
“想都别想!”于梦露反抗道。“对了,我记得你是认得文主管的吧,这件事他知道么?”提到文胜的名字,墨镜男显然有些心虚,干笑一声说道:“文总那边我会亲自解释……毕竟我是林总的手下,也希望您不要为难我们,于小姐……”于梦露当即打断道:“我要为难你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大声说有人要绑架我,你看我有这么做么?!”她又换了一种妥协的语气说道:“今天这里有个艺术展,很重要,我也很想去看,而且也答应了我的朋友要和她们一起去看,如果说……嗯,至少要等我看完这个艺术展,我才会跟你们回去,否则,我保证今天不会有一个体面的收场。”说完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来来往往的学生和群众是她此时讨价还价的底气。墨镜男显然明白她什么意思,同样看了一眼周围,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吧,但是我要跟林总请示一下,另外,这两个,会保证您的安全,您也可以把他们当做您的跟班,要他们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让他们离开你的周围。”于梦露爽快的答应了,但是要求必须在五米之外,不然她就会报警,那两个手下有些面露难色,不过墨镜男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往前推了一把,示意他们赶紧跟上于梦露的步伐。
这时的大楼里,还在紧张有序地布置着,不少艺术系的老师很不客气地开始把系着无关人等大声呵斥着请出大楼,于梦露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两个保镖紧紧跟在后面,拥挤喧闹的人群中,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被挤得将手中的课本摔落一地,于梦露眼尖地发现那都是艺术系的课本,她连忙帮着将书本拾起,同时被簇拥着挤到了门口,戴着工作证的老师本来不耐烦地准备推她一把,看到她胸前抱着的课本,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还傻站着干嘛,赶紧进去帮忙。”说着一把将她和那个女生扯了进去。“谢谢你啊……”那个女生伸出手讨要课本,于梦露看着两个保镖被老师们拦住起了争执,头也不回地将课本塞还给那个女生,然后飞也似地穿过一个个抬着,抱着作品,甚至推着拖车的学生和老师们,她不知道还能拖多久,着急之间拨通了文胜的电话:“文叔!……”话音未落,文胜那边已经说道:“告诉我你的位置!我马上带人过来!”“艺术系的大楼,展览会!”她趴在栏杆往下看去,墨镜男已经带人和老师们起了冲突,保安也混杂在里面,露头的一瞬间,她甚至和那些人远远打了照面,几个人指向了她所在的楼层。“来不及了!”她慌乱地跑着,握着手机的手满是汗水,几步路就是卫生间,她不假思索地冲进了男厕所,找到了一个隔间,反锁上门,不一会儿就听到学生和来人的争吵声。“个子这么高!挺漂亮!见过没有!”询问声后,一行人闯进了女厕所,吓得女学生们四散而出,后面还有老师和保安们的叫骂阻拦声。这动静惊动了在雕塑教室里的路至诚,他看到了那群西装暴徒里熟悉的那张脸,手里拿着外套的他,不禁心里泛起嘀咕:“怎么……还跑到学校闹事了。”
绝望,没有一线生机的绝望,不能报警,这事……不可以。于梦露手机从手里滑落,当她颤抖着捡起来的时候,误触了那个app,弹出了她和Mr.Honest的聊天框,猛烈的震动吓了她一跳,上面疯狂显示着,“你们相距不过25m哦,快见一面吧,见一面吧!”她的心怦怦直跳,试探着在上面打出了三个字。“你在哪!”与此同时,仅仅和她只隔了一层楼的路至诚,裤兜里也开始疯狂震动,他掏出手机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提示信息,整个人呆在原地,他环顾四周,像是在找寻影子猫的踪迹,形形色色的人群从他身边掠过,了无生机的雕塑对他投来怜悯,暴怒,悲哀的目光,楼下的争执和吵闹一瞬间化作一阵低频的嗡嗡声,耳鸣中与世界暂时隔离的他,环境在眼前仿佛走马灯一样被解构,直到被人撞了一下,他看到来人口型说着对不起,才回过神打了个冷战,将自己拉回到了现实之中。“大楼,艺术系大楼。”他在手机上回复道。很快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影子猫的回复:“三楼的男厕所,你一个人来,救我!!!!!!!”男厕所?救我?一连串的感叹号不像是玩笑,路至诚低着头快步下楼,很快就来到了三楼的卫生间门口,除了忙碌的人,大部分人都被那边的冲突所吸引,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厕所,轻轻敲动隔间的门。“影……你在……吗……”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他目光往前搜索着,只有最里面的隔间是显示有人的状态,路至诚慢慢走了进去,除了他自己的心跳声,他隐约听到隔间里有人的呼吸声,还有极细微的抽泣,他又轻轻叩响了门板,终于里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有主动伸出手去打开这扇门。“影子猫……是你么……”路至诚小心地试探问道,一边用手轻轻推开了隔间门,一名少女蜷缩着蹲在角落里,低头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黑色的头发披散在在肩头和后背上,她缓缓抬起头,被汗水打湿的刘海下眸子里透露出深深的恐惧,当两人目光相对之时,路至诚心中悚然,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眼前的少女,还有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虚拟网络上的知心姐姐,同时汇聚成了此时眼前于梦露的模样。“那天……是你?”他轻声问道,于梦露的眼光暗淡着,垂下了眼睑,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外面……也是来找你的……”回答他的依旧是轻轻的一声嗯,路至诚蹲了下来,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同时眼睛盯着外面,确保没有人发现他们。“我该怎么做?”他此时也只能发出这样的疑问,一只冰凉,满是汗水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一瞬间发出了安心的叹息。“让我……消失……”于梦露说道,路至诚握紧这只手,展开外套,庇护住了于梦露。
温热的石膏在盆中融化,路至诚擦拭着头上的汗水,他反锁着雕塑课教室的大门,双手戴着手套在盆中搅动着。只需要十到二十分钟,这是凝固的时间,但在此时却显得那么漫长,他觉得没有人注意到他和另一个穿着他的连帽卫衣的人进入到了这间教室,毕竟除了要拉出去展览的作品,里面就只有一些小体积的残次品了。当年艺考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让他压力巨大,很快一个蜷缩的石膏人像就被他制作完成,他努力抹平上面的褶皱,甚至小心地在人像的背后拍了拍,就像是跟它在说话一样,直到听到了清脆的敲击声,他才用尽所有力气将制作好的石膏像搬到了拖车上,并盖上了纸箱,推开教室门,看到那伙人已经从楼上开始往下走,保安和老师甚至被他们关进教室控制了起来,学生们一边讨伐着,一边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路至诚低着头努力地推动着推车,只要,能够推到货梯那里……
一个人突然一脚踏到了推车上,猛烈的阻力甚至让路至诚被推车把手反顶了一下,他捂着肚子,与此同时肩膀上传来一股蛮力,捏得他发出痛苦的低吟。“这里面是什么?”他抬头寻声看去,正是那个晚上围堵他的墨镜男,他咬牙坚持道:“要送去展览的……作品……放手!”墨镜男认出了他,此刻他不再相信任何巧合,粗暴地掀开了纸箱,略显粗糙的石膏像,实在不像是展览的作品,他伸手抚摸着,尤其在看似面无表情的雕塑脸庞那里,其他的跟班就这么把他们围在中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在他手指抚摸完鼻子轮廓的时候,墨镜男抽出了甩棍,路至诚吓得瞪大了眼睛,这样的表情坚定了墨镜男的判断,在学生们的惊呼声中,甩棍无情的落下,击碎了石膏像的肩头,那清脆的声音吓得不少女生发出尖叫,由于被围在当中,一些人甚至以为这一下打在了路至诚的身上,墨镜男看着石膏像肩头的大洞,紧抿的双唇下按捺不住的怒火,那里面空空如也,只有木头和报纸卷成的支架。“你小子……她到底在哪!”有些失控的他大吼道。这时,一桶颜料劈头盖脸地砸在了这帮西装暴徒的身上。“操他妈的!哎!他们动手打诚哥儿了!”突如其来的无名勇士这一声点燃了所有师生的怒火,还没回过神来的这帮人很快就吃到了自己的恶果,颜料盒,书本,美工刀,抹刀,水瓶,你能够想到的所有能丢出去的东西如同雨点一般向这里掷去,一群胆大的男生发出怪叫,里面有些是路至诚的同学,有些是他不认识的学长学弟,操起板凳扫帚,掰断雕塑和桌腿,大吼着冲向了对面。“没法收场了,不要跟学生起冲突,快走!”墨镜男恨恨道,一边使劲推开身边被泼得花花绿绿,挤得七荤八素的手下,犯了众怒的他们终于遭到了报应,大楼里开始了一场不小的战役,叫骂声,争吵声,哭喊声不绝于耳,路至诚趁乱火速冲下楼,挤开看热闹的人群,来到了楼另一边的草坪上,那里临时被职工们做了一个滑轮装置,用于搬运作品,一个木箱正好缓缓落到草坪上,他连忙跟那个老师和学长道谢,学长问道:“诚哥!里面怎么了!”路至诚把箱子搬上推车回头大声吼道:“里面打起来了!老师学生们挨打了!”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下,随手操起东西就立刻冲了进去,路至诚推着推车,逆着人流狂奔在往学校后门方向的大路上,而门口,文胜和他的人正好也被拦在了校外,他看到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路至诚,焦急地问道:“同学!艺术系大楼那里怎么了!”“打起来了!一团糟!”路至诚都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脸上是带着狂喜的,文胜听了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本来忧心忡忡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他收拢队伍,放下了手机。“梦露,希望你没事。”他默念着。
骚乱仍然没有平息,在警察到来之前,文胜甚至带着他的人在校门口狠狠埋伏了一波,热血上脑的师生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三拨人扭打成一团,像是发泄这些天来的愤懑与哀伤,倒在文胜手底下几个人都见了血,尤其是墨镜男,蜷缩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而在警笛声响起时文胜的人和学生们心照不宣开始收手,几个混不吝的留下作饵,掩护文胜撤退,剩下对面那十几个被揍得找不着北不说,稀里糊涂的还被警察带回了局子里。最后得知消息的林立雯气的太阳穴上青筋直冒,险些在晚上的应酬中失态,只得先行告退,一个人准备开车回到没有什么人的公司总部办公楼里,路上打通电话一边陪着不是一边以出资翻新所有寝室和教学设备外带赔偿所有损失为筹码平息了学校那边的责难,当她打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的时候,一股熟悉的烟味让她警惕起来。“来了就坐坐吧。”阴影里忽明忽灭的烟头指示着不速之客的方位,文胜早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手上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什么东西。林立雯倒也没怵,点着烟打开灯,文胜坐在会客椅上转过身,怀抱着一把双管猎枪,悠闲地翘着二郎腿,他对着楞在原地的林立雯使了个眼色,迫于压力林立雯面对着他,缓慢移动着,双手抱胸坐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你今天,是他妈什么意思?”文胜率先开口问道。“行啊,文班长,老于的遗物都被你找到了?这是当年你们在云南开矿时候用的吧,这东西能打响么。”林立雯用轻描淡写的语气答非所问,缓缓吐出一口烟,目不转睛盯着文胜和他手里的枪。
“那是自然,打畜生,一打一个准。”文胜带着怀念的目光磨娑着枪身,然后威胁一般扣动了击锤,手指随即自然地放在扳机上这表示他上膛了。“我劝你不要再找梦露的麻烦。”吧嗒一声,他扣动了扳机,即使见过了大风大浪的林立雯,也被这动静吓得微微一颤,好在眼前黑洞洞的枪口只是一声空响,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文胜又说到:“我现在找不到她了,你也别想找到她,也不要去找。你这个女人,有些罪孽,快到了清算的时候了,劝你给自己积点德。”说着文胜又扣动了另一只枪管的击锤,像是作为最后的威胁警告。“不要再搞事情了,识趣的话,在成峰回来前,拿一笔钱滚蛋,滚的越远越好,在我现在还不是很想杀掉你的时候。”
“你太自信了,文胜,有些事情,恐怕你们知道了,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这也是我对你的劝告。”林立雯输人不输阵,冷冷的回了一句。文胜冷笑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抬起枪对准林立雯身后的养在瓷盆里的绿植,轰的一声,带着些许火花,花盆炸得粉碎,林立雯尖叫一声侧过头,叶子和污水泥土溅了她一身。巨大声响后的耳鸣还有呛人的火药味让她短暂失去了意识,花盆的碎片在她的下巴上刮了一道小口子。
“你不会真以为打不响吧?”文胜掰开枪膛,吹了吹手心,把冒着热气的弹壳扔到了桌子上。
“妈的,一帮下了战场的疯子……”林立雯喃喃骂着,吐出嘴里的头发,她很久没有这样狼狈过了。转眼间,文胜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