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monshen

【我的Playlist 🎵🇭🇰】「移民外國做二等公民」：許冠傑《同舟共濟》，是維穩，還是反動？

Added 2025-10-13 23:01:03 +0000 UTC

除了《話之你九七》，許冠傑有另一首九十年代的「前瞻九七政治歌」，名叫《同舟共濟》。如果《話之你九七》走的是《半斤八兩》式諧趣路線，《同舟共濟》就是正襟危坐的說教，有點似經典《鐵塔凌雲》那句「豈能及漁燈在香港」。《同舟共濟》推出時，同樣被視為無傷大雅的維穩，同時也令不少港人感到安慰，但今天看來，同樣可以透達其他玄機。

這首歌也是在我的小學時代推出，有一句歌詞非常、非常、非常洗腦，當時應該沒有其他歌曲這樣直白去否定移民：

香港是我心
一顆不變心
實在極不願
移民外國做二等公民......

「移民外國」就是「做二等公民」？這是今日《文匯報》、《大公報》的常見論調，但將這個概念普及化的始作俑者，可能還是許冠傑這首歌。除了「二等公民」，另一句歌詞去得更盡：

香港是我家
怎捨得失去它
實在極不願
移民外國做遞菜斟茶......

其實「遞菜斟茶」在外國是受尊敬的正常行業，外國藍領的薪金隨時高於白領，但對很多移民外國的香港前專業人士而言，放不下身段「做遞菜斟茶」，又的確是很「中」的寫照。

這兩句移民警告，還得和剛剛談及的另一首《話之你九七》平衡對照。《話之你九七》同樣有一句全面否定移民的歌詞：

移民外國
亦係聽糟質

許冠傑作為七十年代屬於天之驕子的港大畢業高材生，也有大量國際生活經驗，是否心底裏真的這麼否定移民？對外間而言，這是一個unknown。個人傾向相信，上一篇分析他對「走甩」Vs「留港」Vs「移民」的心態，確是接近他本人面對這個大時代的人生格言。但這裏不是要繼續討論他的私人觀點，而是要思考為甚麼香港需要「同舟共濟」：又是很簡單，唯有出現大危機，才需要鼓吹「同舟共濟」，如果是太平盛世，又有何需要多此一舉？

許冠傑同樣包辦《同舟共濟》的曲詞，他心目中的香港危機是很清晰的，第一句就開宗明義點題：

我與你同坐這條船
無情浪把它猛捲
滿天風雨/視野未能見
亂作一大團
不知怎算

甚麼是「無情浪」？本來好端端的「同坐這條船」，忽然出現的「無情浪」，自然是將要面對不可測的新政權，而且來勢洶洶，要「把它猛捲」，導致「視野未能見」，也就是大家都看不到前路，「不知怎算」。可見宣傳「同舟共濟」的前提，就是一開始這幅末日圖景。

再看另一句：「破鏡明日定會重圓/時局定必得好轉」。破鏡重圓，本來通常用在夫婦分開之後的重新結合；用在香港人身上，大概是希望因為移民而分開了的家庭可以重聚。但這個期望，卻是寄託於後一句的大格局：「時局定必得好轉」。「必得好轉」是許冠傑的期盼，究竟會否好轉他當時不會知道，也沒有人可以知道。但肯定的是他覺得當時的「時局」已經很差，才會希望它「好轉」，正是夜行人的哨子。

結尾這一句「盡力地做我本份/定能突破戰勝黑暗」，也很直白：甚麼是「黑暗」？誰是「黑暗」勢力？我不認為他會直接借代中共為「黑暗」，但他覺得香港的未來一團漆黑，才需要「戰勝」，這就是客觀陳述。

最後一句「但願日後獅子山下 /人人團結/永不分化」，今天聽來反而格外感動：為甚麼他要強調「永不分化」，還要用來結尾？在九十年代，香港社會是空前團結的，對六四事件，就連傳統左派都一致譴責，根本談不上「分化」。香港真正開始全面分化，源自後來中共對香港實行極左鬥爭政策，有了對立面，才會把任何社會都存在的內部矛盾變成「敵我矛盾」。

許冠傑在港大讀的學位是社會科學院的心理學學士，對中共的矛盾論相信不會一無所知。共產黨最可怕的並非純粹高壓，而是這種挑動對立的分化。可以在九十年代社會不分化的時候，說出這句「永不分化」，也可以說是先知了。

說到底，《同舟共濟》這類歌曲雖然有維穩屬性，許冠傑作為面面俱圓的巨星自然不會公開談論政治，但歌詞滲出來的香港情懷，還是不能低估的。這首歌不斷重重複複「同在這條船」、「留在這條船」、「但願日後獅子山下」，那誰是「這條船」上的主體？自然是香港人。但今天在「新香港」，真正的香港人早已不再是主體，而是被再殖民的一群，外來人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佔據香港主旋律去「奪舍」，而且不同昔日的新移民有意融入香港社會，這一波是硬生生移植外來社會的一切，去取代「這條船」上的香港文化。

許冠傑眼中的「同舟共濟」，一定包括當時已經融入香港的歷代新移民。但不願意融入香港「這條船」的新移民，還會和「留下來的人」說「同舟共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