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学院】⑥山雨欲来（8）

梅怜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接话。 “风絮老师，秘道入口找到了。”一名搜寻现场的女生的声音打破沉默。 风絮快步上前，看着被几个女学生兵掀开的石板，以及下面的秘道：“门是被暴力敲开的，痕迹很粗糙，显然是尤旭那家伙的手笔，他肯定进到过这里面了。” “我们……要跟上去吗？”一个红发女亲兵往前凑了半步，抿着嘴，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的双胞胎姐姐前阵子为了掩护风絮撤退，死在了尤旭的刀下。 复仇的念头像火一样烧着她的心，可一想到尤旭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她的小腿就控制不住地发颤，害怕自己也被杀死…… 她的命是姐姐牺牲换来的，不能就这样简单的被杀掉了…… 而风絮也在犹豫。 秘道漆黑幽深，谁也说不准尤旭是不是还在里面埋伏。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次带了上百名女学生兵，还有梅怜，她见过梅怜出手，她的身手，应该不比尤旭逊色。 这个梅怜也奇怪，明明有这么好的本事，却心甘情愿在学院当最底层的杂兵，而且怎么调遣都毫无怨言，上次救了自己，才被提拔成中队长，不然自己都不知道军队里底层女兵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物。 这里面一定有秘密，但眼下不重要。 至少梅怜对尤旭的厌恶是真的，提到那男人时，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骗不了人。 “怕什么？”风絮定了定神，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强势，只是刻意往后退了半步，“梅怜、卢汐，你们两个新上任，正好立立功劳。你们在前面探路，我带着其余人跟在后面。” 梅怜闻言，优雅地提起格子裙的裙摆，行了个标准的提裙礼：“能为风絮大人效劳，是我的荣幸。” 卢汐吓得脸都白了，扯了扯梅怜的袖子，小声说：“梅怜姐姐，前面万一真的有那个家伙……” “放心。”梅怜拍了拍她的手背，接过红发亲兵递来的火把，率先踏入秘道。 秘道狭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梅怜和卢汐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火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风絮在数名亲兵的保护中走在中间，又有五十多名女生排成队列走在后面，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显得格外压抑。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终于透出微光，可越靠近，浓重的血腥味就越刺鼻。 “这逃生通道尽头的人，也被杀光了。” 风絮踏出秘道出口，看着眼前的黄土地上横七竖八的十几具女学生兵尸体。 地上的许多女生尸体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有的手里还攥着半截武器，显然是遭遇了突袭，在很短的时间被消灭掉的。 风絮皱了皱眉，语气里却没多少同情，“又被杀了一地，真是惨呐~！不过这世道我早就习惯了，其实她们不死在那个男人手里，也会死在后续的战争里面。” 她转头对身后的女兵们招手：“给我找，看有没有莫晴雨的尸体！” “是！”女兵们齐声应着，如林般的白丝美腿晃动起来，走在满地的姐妹尸体上面搜寻。 卢汐捂着鼻子退到一边，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一地尸体，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相似的年龄的青春美少女。 她想起自己被抓壮丁入伍的那天到现在，这乱世当女兵，哪里是当兵，分明是把命系在裤腰带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地上的一抔黄土。 若不是遇到梅怜，她也早就死了……！ “这些尸体的死法，和山寨里的有点不一样耶。”梅怜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蹲在一具紫黑短发女尸旁，轻轻拨开尸体肚子上的布料，露出肚脐中样被贯穿一个血洞，边缘光滑整齐。 她又走到另一具披肩马尾女生琴音的尸体旁，指尖碰了碰对方腹部的刀伤，随即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除了眼前这个披肩单马尾的姐妹是被抢过来的长刀捅死的，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被峨眉刺杀死的。” “峨眉刺？”风絮脸色一变，上前一步追问，“那不是那个男人干的？尤旭从来只用短刀！” “是的，老师。”风絮身边一个戴眼镜的黑发女亲兵立刻接口，“根据我们收集的所有情报，尤旭自入伍以来，就从未改变过武器习惯。” 也就是说，杀死这十几个女生的另有其人？ “风絮大人！”一名蓝短发女生快步跑回来，“我们在附近搜了一圈，都没找到莫晴雨老师的尸体！” “没找到就没找到呗。”风絮摆了摆手，语气毫不在意，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显然是特意准备来接应莫晴雨的，马还活着，还在那里悠哉悠哉的吃草。 她冷冷的嘲讽了一句：“呵，倒是贴心。可惜啊，现在用不上来接活人，只能用来装她们这些女兵自己的尸体了。” “行了，别愣着了。”风絮转身拍了拍手，对众人命令道，“现在把这些死尸都抬上这辆马车拉走，还有山寨里那么多死尸也给我搬走，拉回据点统一处理。” “是！”红格子裙女学生兵们齐声应着，两两一组上前，抬起了尸体。 梅怜和卢汐作为中队长，站在车边监工。 她们不用干这些粗活，只需要盯着底层的女兵把事情办妥。 卢汐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苍白，双手紧紧绞着自己的红色裙摆。 她总觉得这些冰冷的尸体里，仿佛藏着自己未来的影子。 “我来给你收尸吧。”一个蓝短发女兵合上一具单马尾女尸的睁大的双眼，双手握着白丝包裹的脚踝往边上挪动。 尸体被拖动时，胳膊撞在旁边压着的另一具尸体上。 那具青发女尸晃了晃，歪倒在地上，散开的青色长发沾了些许泥污，却依旧能看出发丝的柔顺。 “等等！”卢汐的瞳孔猛地一缩，快步冲了上去。 “？！”蓝短发妹子还以为卢汐是冲着自己来的呢，吓得松开了拖尸体的手，有些担忧的缩在一边，“中队长，怎、怎么了？” 她蹲在青发女尸面前，手指颤抖着拂开对方额前的碎发，绸缎般青色的秀发，胸前的麻花辫，还有那张苍白的脸，是她刻在记忆里的模样。 女尸胸口留着暗红色的血洞，眼睛死不瞑目，瞳孔涣散，看到这里卢汐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脸埋在女尸冰冷的脸颊上。 “汐汐，这具尸体你认识？”梅怜察觉到她的异常，走了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她注意到卢汐的肩膀在剧烈颤抖，不像平时那样怯懦，而是被巨大的悲痛压得几乎崩溃。 卢汐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半天发不出声音。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怀中女尸柔顺的青发。 “……她是我小时候的玩伴苏沫，她两年前被晨曦学院征兵，没想到，现在居然是以尸体的方式出现在我的面前……”卢汐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两年前苏沫为了改善家庭去报名参军，走进晨曦学院的运兵车时，还笑着对她说“等我混出样子就回来”，可现在，却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哦……你节哀吧，所以我才想尽快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战争，我帮你把她抬到车上去吧。” 梅怜说着，弯腰抱住苏沫穿着白色过膝袜的雪白大腿，对愣在一旁一直看着这边的蓝短发女兵点了点头：“你去忙别的吧，这具尸体我们来搬。” 蓝短发女兵不敢多问，连忙应了声“是”，便匆忙拽着身下的马尾女尸的胳膊，将其拖向马车。 卢汐抹了把眼泪，伸手托住苏沫的后背，她的力气不大，刚一用力就晃了晃。 两人合力将苏沫的尸体抬起来，一步步走向马车，苏沫青色的长发和手在半空中无力的晃动着。 “没想到，现在居然是我来给你收尸……”卢汐想起苏沫教她编辫子，想起苏沫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塞给她，想起征兵车开走时，苏沫探出头朝她挥手的样子。 “我懂这种滋味。”梅怜轻声说着，将苏沫的尸体轻轻放到了马车上已经铺满了一层的女学生兵尸体上面，轻轻合上苏沫的双眼，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睡着的孩子，“失去熟悉的人，比自己受伤还疼。”